第76章 (第2/2页)
忍不住问道:“徐先不远万里,来到河西之地,想必……不是专程来请我品茶的。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言,不用拐弯抹角。” 徐素酌茶的手一凝,露出了一个更加亲和友善的笑容:“从前一直听闻先性情温和,待人宽怀,今日见了我,怎的如此急性子?” 张恕不说话了,他端起茶盏,放在鼻下,轻轻地嗅了嗅,一股香气顿时扑面而来,这确实是江南好茶仙姝,只是张恕这种出身低微的同州人,过去从未有机会品尝这样名贵的茶叶。 “如何?”徐素见此,笑着问道。 张恕放下了茶盏:“抱歉,我是粗人,品不来这样精贵的香茗。” 徐素毫不介意:“无妨无妨,这也只是在下的一点薄礼而已,先今日肯赏脸见我一面,便已是我的殊荣了。” “不敢。”张恕依旧客气又疏离地回答。 徐素讪然一笑:“先对我这般冷漠,看来……今日我是要铩羽而归了。” 张恕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问道:“阁下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请我来朔风楼,就先讲这样的话,着实让人疑惑。” 徐素反问:“先真的不懂吗?” 张恕双唇微抿,没有回答。 徐素的拜帖是七天前送入他府上的,这些年来,息州内外想要结交天王丞相的达官显贵实在不少,因而那张拜帖在门房存放了足足三天,才被张恕看见。 他起先奇怪,为何南闾的人会突然造访,而后在从曲天福那里得知了太子姚冲被刺之后,便瞬间明白了——去年才刚受封开国公的前琅州刺史王含章如今已因太子危在旦夕而有些应接不暇了,他急需一位算无遗策的谋臣助他一臂之力,以保王家安然无虞。 可是…… 张恕不知,那王含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了自己的名号,竟会派手下人跋山涉水赶来如罗王庭递帖子。 “张先为何不说话?”半晌已过,徐素没有等来张恕的回答,他不得不主动问道,“先有什么想讲的,都可直言不讳。在下只是开国公门中的一位小小幕僚,而先您是如罗天王的丞相,不必顾忌我的颜面。” 张恕抬了抬嘴角,回答:“我早在三年前就已认天王殿下为主公,倘若徐先是为请我拜入开国公门下做幕僚的……恕难以从命。” 徐素笑了一下:“我此番前来,确实是为请先您回中原的,毕竟……良臣择主而事,先身为中原人,为一时利益服侍‘索虏’也可理解,但这终非长久之计。难不成,先想百年之后留名史书时,被后人与‘索虏’并称吗?而现如今,我大闾国富力强……” “恕并非是为一时利益才留在天王殿下身边的。”张恕没等徐素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当初在铁马川上,天王殿下曾舍命救我数次,并赐我官职、赏我王庭大权,此等知遇之恩,我唯有肝脑涂地才能回报。徐先不必再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去闾国的,更不会做开国公的幕僚。” 徐素一时哑然,他看着张恕,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无法理解这些话。 而张恕也不需要他来理解,当即起身道:“恕还有公务在身,今日无法陪徐先在此品茗了,还请谅解。”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徐素却一把拦住了他:“等等!” 张恕立在门边,回头看向这人:“阁下还有什么话要说?” 徐素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他轻声问道:“张先将如罗浑视作明公圣主,那请问张先,如罗浑可有善待你?” “自然……” “若是善待,今日大朝会上,他又为何会讲出那样的话?”徐素不听张恕的回答,一言直击人心。 而张恕也果不其然地,被这句话狠狠命中了心口。 是啊,今早元浑到底为何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难道他真的开始忌惮自己的权势,进而出了猜忌? 张恕不敢深想,他太阳穴一阵鼓跳,面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徐素心满意足,他上前几步,搀住了张恕的小臂:“听闻先体弱,这塞北苦寒、山岚寒瘴遍布,可还受得住?” 张恕想要抽开徐素的手,但身子却虚软起来,他在大朝会上站了一上午,气血早已耗竭,眼下又听徐素提起元浑的话,不由眼前发黑、头脑发晕。 徐素见状,低叹了一声,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在幸灾乐祸,他揶揄道:“先为了如罗浑尽心竭力、宵衣旰食,最终若是落得一个卸磨杀驴的结局,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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