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1/2页)
张恕攥着添灯棒的手有些发紧,他小声回答:“臣娶过妻。” “什么?”这回,换元浑大吃一惊了。 他定定地看着张恕,不敢相信道:“你娶过妻?” 张恕不像撒谎,他字字清晰地说:“臣在二十出头时,曾娶过妻。做媒的是天氐要塞的时任骑督,嫁与我的女子是骑督的远方侄女。但可惜的是,那门亲事刚谈妥,新妇正要过门时,闾国收复冠玉一带的大军突然压境,天氐要塞因此乱了套。为避战火,不少门户举家迁徙至琅州,臣的新妇也跟着一起走了,并请臣来日去琅州完婚。不过……因战事纷乱,天氐与琅州通信受阻,其间有足足五年无法互通消息,臣就此失去了她的音讯。” 元浑心中发凉,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张恕离开天氐后,就是去了琅州,想来,多半是为了寻找当年失散的未婚妻。 这猜测全然无端,但元浑却好像吞了口黄连,苦得他后悔自己多话。 “大王?”张恕见身边的人半晌没言语,忍不住问道,“臣是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元浑失落地松开手,喃喃说道,“丞相是为那女子……才不婚至今吗?” “什么?”张恕被这说法逗得笑出了声,他放下添灯棒,一本正经道,“臣只是在回答大王有没有娶过妻的问题,并非是说,对那女子情根深种,此非她不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人家已在琅州安定下来,有了新的夫婿。而臣……作为大王的丞相,夙兴夜寐,未曾敢在政事上懈怠,就算有心娶妻子,也无余力经营。” “真的?”元浑追问。 “真的,”张恕回答,“臣连她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谈何情根深种?” 元浑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突然而起的提心吊胆着实难以言喻。 张恕也慢吞吞地皱起了眉,他是个绝顶的聪明人,但此时此刻却不仅想不明白元浑为何会在这种事上穷追不舍,同时也想不明白自己下意识的解释到底为了什么。 而正巧,灯花“噗嗤”一响,打断了两人那微乱的、不成调的呼吸声。 屋内火塘烧得很旺,暖意从石砖下丝丝缕缕地透入房中,烘得兽耳香炉中的青烟愈发缭绕升腾。 这令相对而坐的人如坠云雾间,彼此之间的气息都顺着香炉的青烟缠绕在了一处,更衬得方才那些话古怪异常。 “大王,您早些歇息,臣先告退了。”最终,是张恕先开了口。 他本想赶紧起身离开,可却忘记了腰后还环绕着一条臂膀,因此,在有些慌乱地躲开元浑那直勾勾的目光时,挣扎着要起的张恕不慎撞到了小几一角。 “哎,小心!”元浑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张恕没有防备,一转头,就这么不偏不倚、分毫不差地用自己的双唇碰上了元浑那张微有开合的嘴。 温热、柔软,继而一切随之静止。 现下已是二更天,守在张恕房内添柴的云喜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他没忍住,哈欠连天地出了门,准备去书阁,把似乎还在挑灯夜读的张恕请回来,但谁知才刚踏上台阶,就正巧撞见张恕慌不择路夺门而出。 “先,先?”云喜头一回见自家丞相如此仓皇失措,他懵懵懂懂地跟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先您怎么……” 可是,话还没问完,张恕就已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将那里间的门“嘭”的一声阖上。 “先……”云喜的后半句话飘散在了风中。 他茫然地回过头,看向了追着张恕出门,却半途站定在抄手游廊上的元浑。 天王殿下的半个身子正隐没在阴影中,眼下看去,他面上一脸晦暗不明,神色幽幽,不知是受了气,还是吃了瘪,就连那一向凌人的气焰都低沉了不少。 云喜张了张嘴,叫道:“大王……” 大王转过身,眼神隐含幽怨。 云喜打了个哆嗦,不敢出声了。 大王却突然开了口,他问道:“今早我问你的事,你记起来了没有?” 云喜赶忙点头:“回禀大王,小的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了,您说的那一晚,确实有道影子闪进了丞相的内屋,小的当时自后窗底下走过,差点和从屋里窜逃而出的人撞上,但至于那影子长什么模样……小的不清楚,当时小的只当是房内跑出了一只狸花猫。” 元浑一点头,回过身,同样“嘭”的一声阖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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