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2/2页)
斤镇着,他仍能把自己硬挤在这方战栗的躯壳里:“我明白了,多谢夫子,受教。” 竹七哑然地看着这孩子用颤抖的手把地图卷好,然后居然还记得对他行一个弟子礼。 等循规蹈矩的完成这一切后,温慈墨这才踉踉跄跄地出去了。 没多会,还飘了一句话进来:“我去隔壁院落了,主子要找的话,去那寻我。” 温慈墨很清楚,以他现在这幅样子,是绝对不能直接回去见庄引鹤的。 那就只能是找点别的事来,压一压心里这纷乱的思绪。 于是温慈墨想起了那把折扇。 他心神不稳,可那乌黑细长的檀木扇骨就像是一根针,刺穿灵台后,硬是把他的灵魂牢牢地钉在这幅躯壳里。 温慈墨把扇子拿起来,迎着光,仔细地看着合胶的地方。 这把扇子的扇面已经贴好了,就只用再修一下扇骨,就可以加销钉了。 温慈墨拿了晒干的木贼草来,慢慢地打磨着小骨。 被磨碎的紫檀木屑飘到了他的手上,把他的肤色衬出了一种厉鬼般不正常的白来。 温慈墨手上利索,心里也就慢慢沉静下来了,这才觉察出刚刚的事情有什么蹊跷——世家不应该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大燕的。 先不管那兵权是不是名存实亡,就单论虎符这个东西,到目前为止仍是实打实地被捏在萧家手里。可燕桓公的两个孩子既然都还活着,那大燕的权柄就不可能完全落到世家手里去。 依照世家敲骨吸髓的秉性,那群门阀大族可不是做事会留余地的人,那么究竟是谁在里面斡旋,让他们咽下了这个哑巴亏,心甘情愿的放虎归山的呢? 温慈墨轻轻吹了吹木屑,又把扇骨合起来瞄了瞄。 那漆黑的紫檀被他捏在手里,仿佛是一杆黑铁长枪,透出了一点凌冽的杀意来。 这人是先皇?还是燕国旧部?又或者,是老公爷留下的后手? 温慈墨把扇骨放下,继续打磨着细碎的毛边。有几根木刺扎入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不管这个人是谁,温慈墨都得承认,他确实救了庄引鹤一命。 温慈墨把断了的木贼草吹走,又拿了一根新的过来。 小公子睚眦必报,但是也暗中承下了这份情,日后清算时,哪怕这人不能为他所用,温慈墨也愿意给这人留条活路。 他把铜销拿来,对准预留好的孔位,直接钉了进去。 机扩在啮合上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脆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一样。 打蜡,洒金。 等温慈墨收拾好心情,把做好的折扇拿回去的时候,发现燕文公已经睡了。 温慈墨打着手势让下人出去,自己则安静的坐到了床边。 庄引鹤体弱,自打入了深秋之后,觉就格外多。 眼下刚用过午膳不久,他就又枕着尚早的天光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本读了一半的书,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宝贝烟枪。 现在虽不能日日都尝上几口,但是燕文公自发地掌握了望梅止渴的技巧,每天单单是看着这烟枪,也是解馋的。 温慈墨强装出来的豁达和硬撑起来的平静,在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找到了归宿。 他像是一个终于归了林的倦鸟,这会才敢把骨子里的战栗都抛在脑后,只是不错眼地望着眼前熟睡的那个人。 真好,他的先生挺过了那漫长又凄苦的岁月,此刻就呆在他的身边。 温慈墨安静地站起来,把书收到了架子上,还不忘在庄引鹤正在看的那页上折了个角,免得这人兴致又起时不知道读到哪了。 那柄烟枪却还被小公子捏在手里,他盯着那琥珀烟嘴,着了魔一般,恍然间,又想起了那荒唐的一夜。 温慈墨抬眼,发现庄引鹤还在无知无觉的睡着,便没有去捏腕子上的铜镯,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透亮的琥珀。 过午的阳光沿着门槛往前走,穿过镂空的屏风,猛地闪了温慈墨一下。 他回神,出去把外间的门带上了。 木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并没有吵醒庄引鹤,他还是闲适地歪在床头,连清浅的呼吸都没被打乱。 温慈墨这才敢拿起那杆烟枪,犹豫再三,小心又笨拙的,把自己的唇,印在了琥珀烟嘴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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