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探狱 нuanнa or点cм (第2/2页)
裳有些宽大,她将袖口、裤脚利落地挽起扎紧,最后将令牌系在腰间。 沉姑姑这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苏大人单独关在刑部大牢丙字号牢,最里间,今晚西廊的狱卒老刘是我们的人,有半个时辰空当,子时前必须出来。”她顿了顿,看了眼苏瑾。 “记住,你只是奉命送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进去,路过看一眼,多看无益。” 苏瑾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跟着沉姑姑,穿过了大半个沉睡的京城。 冬夜的街道空旷寂寥,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她们专挑小巷窄道,脚步轻捷,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苏瑾面无表情地走着,脚下生风。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画面,林清韵在吻她时,那双向来骄纵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全然的、茫然的依赖。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冲撞,最后都凝固成怀里那几张薄纸滚烫的重量。 刑部大牢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咣当!” 回声在幽深的甬道里荡了很久。 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切断了她的呼吸。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投下摇晃跳跃的光影,将两侧牢笼里囚犯身影拉得诡异扭曲。 领路的狱卒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脸上一道深刻的刀疤,眼神麻木。 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牢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瑾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垂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例行公事的寻常府卫。 穿过两道厚重的铁栅门,越往里走,牢房越稀疏,环境也越发阴森寂静。 最后,他们停在了最深处的一排单人牢房前。 丙字号牢。 领路的狱卒用钥匙打开最里间牢门的大锁,链条哗啦作响。他侧身让开,瞥了苏瑾一眼,低声道:“半柱香。” 然后便提着灯笼,退到了甬道拐角处,抱着手臂靠墙站着,不再往这边看。 苏瑾推开那扇沉重的、布满铁锈的牢门。 “吱呀。” 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牢房里很暗。 只有墙顶一个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一束苍白的月光。 此刻已是深夜,那月光清冷如霜,没有温度,正落在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人影身上。 苏瑾在门口站住了。 她需要用力眨一下眼,才能看清那个人。 蓬乱打结的花白头发,囚衣上印着大片暗褐色、早已干涸的血渍。 手腕和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铁镣,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他蜷缩的姿势,是一种长期忍受寒冷和疼痛后形成的、无意识的自我保护。 狱卒在拐角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苏瑾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爹…” 角落里的人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抬起头。 浑浊的双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脸上,颧骨高耸得几乎要刺破皮肤,眼窝深陷。 可当他终于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张被折磨得近乎变形的脸上,竟缓缓地、一点点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浑浊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光的、欣慰的笑。 他知道。 他知道女儿做到了。 苏明远挣扎着想站起来。 铁镣哗啦啦一阵剧烈乱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惊心动魄。 他用手肘撑地,试了两次,才颤巍巍地站稳,拖着那副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挪,蹒跚地挪到栅栏前。 然后,从栅栏缝隙里,伸出那只枯瘦的、关节粗大变形的手。 苏瑾一步上前,紧紧握住。 那只手冷得像冰,皮肤粗糙皲裂,掌心布满磨破后又愈合、反复结成的厚茧。 可在碰到女儿温热手掌的瞬间,它几不可察地、轻轻地抖了一下。 “瑾儿。”苏明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喉咙,“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苏瑾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平稳。 她握得那么用力,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担忧、恐惧、隐忍,还有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复杂的情感,都通过这只手,传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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